胡永成心境的代言:一把壺
胡永成江蘇省工藝美術大師,研究員級高級工藝美術師。1957年出生于宜興。1976年進入宜興紫砂工藝廠。師從高級工藝美術師李碧芳學習紫砂陶藝。1984年參加江西景德鎮全國陶瓷設計進修班學習。1989年參加中央工藝美術學院造型設計進修班學習。其紫砂制作技術全面,創作形式多樣,在繼承傳統紫砂語言基礎上積極創新,形成渾樸莊重的個人風格。作品在國內外藝術展覽中多次獲獎,被各單位和紫砂愛好者廣泛認可并收藏。
深諳生活情趣的愛茶人,對茶自是品味獨到,茶葉的產地、采造時節都是必須考究的。做茶講究的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奇妙配合。
品茶則是心與茶水的交融之合,雖無言以對,茶香四溢當是回味無窮。紫砂茶具作為茶與人之間的載體,因為其獨特的材質和極好的透氣性,能最大程度地釋放甘醇的茶香,因而一直為熱愛品茶的人所推崇。
在胡永成的觀念里,一個做壺人在四十五歲前,必須踏踏實實地學習。就像畫畫一樣,起步時總需要不斷地臨摹,不斷地復制。直到吸取了足夠的養分,才能有底氣做出有自己特色的壺來。
這個學習的過程極其漫長,且不可預期。因為耐不住寂寞,因為靜不下心,很多人都會選擇離開這最初的也是最嚴厲的磨礪。我沒有確認過胡永成最初入行時的初衷,好在他遇到了一個好老師。李碧芳老師把他領進了門,給他打下了最堅實的基礎。此后,他又隨伺老師左右,跟隨老師認真做了很多年的藝徒培訓工作。這其中又入中央工藝美術學院深造。很多年后的今天,胡永成不得不感慨,付出的總不會消失無蹤的,當時并不算心甘情愿的刻苦勞作,終于在三十多年后,給予了他豐厚的回報。今天,他的作品無論繁簡大小,無不顯示出純熟而精湛的手工技巧,表現出他典雅而靈動的個人風格。
四十五歲以后,因為具備了一定的生活閱歷,創作理念也在不斷提煉中日漸成熟,就如同一朵花,舒張了根須,吸取和承受了天地的滋養和孕育,終于等來了盛開的那天。就在人生的盛年,他的創作也迎來了盛年。他制壺形制多樣,不拘一格,“桑寶壺”的細致,“古今鼎壺”的渾厚,“八節提梁壺”的新穎,和“漢鐸壺”的古樸,展示了一個豐富多彩的紫砂世界。
和胡永成聊天是件愉快的事,沒有冷場,不用斟酌字句,說錯了他倒真是會不留情面地直接指出來。因為他的實在,被數落也不覺得尷尬,從他那里學到了很多實實在在的關于紫砂的知識。
胡永成曾經說自己愛喝酒,飯席上不喝酒,就沒有交談的氣氛和情緒;愛喝茶,喜歡的是老班章普洱的剛勁濃烈的霸氣。我想從中也可以看到他的性情。他把經銷他作品的商人也當做朋友,他說,人家愿意經銷你的作品,就是緣分。他覺得作品不應該只講求價位。做紫砂,也是做人,講究的是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買自己作品的藏家。一份心安理得的心緒是他的個性,也是他追求的境界。
做紫砂壺,在今天不僅僅是一門技藝,更是一種藝術,而這種藝術為人們、為市場接受還并不長久,真正懂得品味的人并不多,人們往往會以價位來定義一把壺的好壞。因為名或利的驅使,很多人難免心浮氣躁,而胡永成難得地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在胡永成的心里,紫砂是文化,是藝術,更是科學與藝術,藝術與技術完美統一的民間陶藝文化。
很少有人敢承認,所謂成功就是市場的認可。胡永成倒是坦然表明他的這種成功理念。胡永成一再提及,要把心眼放寬。他有著不一般的想法,他自己創作的壺,一旦被認可,往往會被人模仿、復制,這是很多人都不能接受的,但他倒覺得這也算是對社會的一種貢獻。自己的作品雖然沒有打上自己的款,但至少是說明了自己的作品已經被接受、被認可。
在老師的精心指導之下,胡永成不急于追求成功,他一直在潛心積累,因為受恩師李碧芳的影響,胡永成的花器做得是得心應手,風生水起。所謂花器,是直接取材于自然界的瓜果花木、鳥獸蟲魚的造型而創作的紫砂壺。不管是內行還是外行的眼里,他的花器都是絕對的亮點。他的翠鳥蓮蓬壺,雖然取材自傳統款式,但細細品來,細微之處,還是能看到胡永成的個人特色。那個壺讓人驚艷,栩栩如生的形象給視覺以強烈的沖擊。
胡永成覺得一把壺的工是極重要的。工,是指紫砂壺的制作工藝,一把好的紫砂壺需要經過數十道工藝才能完成,只有每道工藝都嚴格把關,才能使紫砂壺在外形、款式、使用舒適度上表現出眾。所以胡永成對自己的作品是很苛刻的。三十多年來,每次看到可以借鑒的東西,他都會默默記在心里,不斷在腦海中溫習,這個溫習和提煉的時間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兩年,甚至五年或更久,有時在夢里都會夢到某個自己一直孜孜以求的細節。
我曾經要求胡永成對自己的作品做一個總結,胡永成卻說沒辦法做到,因為他一直在改變當中。雖然他也承認花器是自己最擅長的,但卻并沒有滿足于此。胡永成一直在找尋自己的創作語言,專屬于他的語言,現在看來,他已經找到了。他在傳統光器的基礎上,加入自己最擅長的細節抒寫,比如用一點花鳥蟲草的細節點綴,使得作品在簡潔大氣的基礎上增加了趣味性。
從2002年起,他就給自己定下了每年創作兩個新款的計劃,十年過去了,他在造型中權衡精美,在紋飾中尋求妥適,在色彩中調制配搭,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他認為二十年后,他能留下四十件作品,此外,一切留待后人去評說。如今胡永成的兒子胡亮璽也已經跟隨父親做壺五年了,他的“墩橋壺”曾獲第十屆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精品博覽會銅獎,論文也在《中國陶瓷》上發表。這一對父子,在紫砂路上一定會走得越來越遠的。
一把好的壺,應該是在做壺人心中浸過的,其中的現實成分,早已溶解,并遭遇重組。一把壺,所蘊含的豐富內涵,已成為胡永成心境的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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