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道與道教的養生觀
晉代郭璞注解《爾雅》說:“今呼早采者為荼,晚取者為茗,一名荈,蜀人名之苦荼”。此可視為飲茶習俗在古巴蜀的最早萌芽。而巴蜀也是道教的真正發源地,兩漢期間,張陵奉老子為教祖,創五斗米教。此后道教在理論和組織形式上逐漸完善,上至帝王百官,下至布衣百姓,社會各階層都普遍對道教感興趣,因而影響深遠。道教珍愛生命,認為光陰易逝,相信修道可以成仙,從此享受神仙的永久幸福和快樂。道士們認為服用某種含有生力的食物可以成仙,在這點上茶與道教發生了原始的結合。道教以清靜無為的態度追求神仙世界,道教遵從的養生理論和服食方術促進了茶事的興盛與茶道文化的發展。
道教很早就了解茶葉具有輕身換骨的養生功效,在道教未正式形成前,茶便已和神仙結緣,飲茶與成仙的觀念就密切聯系起來。陶弘景《茶錄》云:“苦荼輕身換骨,昔丹丘子、黃山君服之”。丹丘子是傳說中的漢代仙人,是最早涉茶的道教人物。《神異記》中也有關于丹丘子飲茶的故事。“余姚人虞洪入山采茗,遇一道士,牽三青牛,引洪至瀑布山,曰:‘予丹丘子也。聞子善具飲,常思見惠。山中有大茗可以相給。祈子他日有甌犧之余,乞相遺也。’因具奠祀,后常令家人入山,獲大茗焉”。這說明至少在漢魏之際,茶與道教已有了某種聯系。《續搜神記》中也有仙人與茶的傳說,晉武帝時,宣城人秦精在武昌山采茶,遇到一高丈余的神仙毛人,把成叢的茶樹指引給秦精。神仙不僅自己嗜茶,還引導凡人采摘飲用,神仙與茶結下了不解之緣。陸羽《茶經》引述了大量此類記載,說明陸羽相信道士與茗茶關系密切,道教與茶道的關系最為久遠。壺居士《食忌》說飲茶可以羽化成仙,恰似盧仝《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詩云:“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詩中浸透著道教的神仙思想,體現了道教茶對飲茶得道的追求。《廣陵耆老傳》也記載,晉元帝時有個老姥,“每旦獨提一器茗,往市鬻之,市人競買,自旦至夕,其器不減。”官吏捕之入獄,“至夜,老姥執所鬻茗器,從獄牖中飛出。”神話傳說將茶事與道教養生得道的思想結合在一起。
道教與茶結緣后,表現道士飲茶的詩歌隨之出現,道教思想逐漸滲透到茶道精神之中。溫庭筠《西陵道士茶歌》云:“乳竇濺濺通石脈,綠塵愁草春江色。澗花入井水味香,山月當人松影直。仙翁白扇霜鳥翎,拂壇夜讀黃庭經。疏香皓齒有余味,更覺鶴心通杳冥。”詩詞生動地描寫了道士伴茶夜讀的情景,品飲著清靜無為、契合自然之性的茶,道士的思緒已進入空靈虛無的神仙境界。皎然《飲茶歌送鄭容》吟詠:“丹丘羽人輕玉食,采茶飲之生羽翼。名藏仙府世空知,骨化云宮人不識。云山童子調金鐺,楚人茶經虛得名。霜天半夜芳草折,爛漫緗花啜又生。賞君此茶祛我疾,使人胸中蕩憂栗”。詩歌反映了道士們通曉茶效,領悟茶趣,深知茶味,頗得茶助。皎然在《飲茶歌誚崔石使君》中云:“孰知茶道全爾真,惟有丹丘得如此”,肯定其時道士們懂得茶道的真諦,所謂“一飲滌昏昧,再飲清我神,三飲便得道”。由于道士飲茶、識茶,古代常有皇帝向得寵道士賜茶。《太平廣記》記載:開元中,道士申元之為玄宗寵幸,玄宗“命宮嬪為申元之侍茶、藥”。《南部新書》亦載:唐肅宗賜給道士張志和奴、婢各一,張志和將他們配為夫妻,“使蘇蘭薪桂,竹里煎茶”。道士中也出現了一些優秀茶人。如唐代呂巖,即道教“八仙”之一的呂洞賓,其《大云寺茶詩》中“幽叢自落溪巖外,不肯移根入上都”的詩句,以茶自喻,寧可“自落”山林幽居,不肯在上都為官,茶性正好契合了茶人淡泊名利的平常之心。
道教追求長生不老,認為清靜無為是養生要旨,這與道家創始人老子、莊子的思想一脈相承。老子提出“為無為,則無不治”,應該“致虛極,守靜篤”。莊子進一步發揮了老子清靜無為的思想,在《莊子》中談到長壽的秘訣是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體就會自然健康;必清必靜,不要動搖你的精神,就可以長生。老莊認為清靜無為有助于養生長壽,而養生的關鍵是淡薄名利,洗卻寵辱,看破生死,保持心地純樸專一,奉行清心寡欲、與世無爭的養生之道。道教吸收了道家思想,要求人們追求精行儉德、澹泊自守,企求人壽年豐、世事和平,達到清靜之境。道教認為心是一身之主,百神之師,靜則生慧,動則生昏。虛靜可以推天地,通萬物,因此“靜”也成為道教的顯著特征。茶道精神與道教思想是相輔相成的。茶清靜淡泊,樸素天然,無味乃是至味。茶須靜品,只有在寧靜的意境下才能品出茶的真味,感悟品茶的要義,獲得品飲的愉悅。靜品才能使人安詳平和,實現人與自然的完美結合,進入超凡忘我的仙境。道教和茶道在“靜”的方面高度契合。無論是宮觀道士的品茶禮儀,還是現代興起的無我茶會,以及聞名于世的日本茶道,都體現著清靜自然的哲學思想。歷代文人雅士煎茶、詠茶,追求品飲之中蘊含的超凡脫俗、返樸歸真的境界,這正是文人雅士受道教思想和道教文化潛移默化影響的真實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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